如果你在日本藏王待過一段時間,可能看過王康。
纜車即將關閉前,其他滑手陸續往山下滑,他卻還留在雪道上,一遍一遍重複同一個動作。
有時是 carve 的進板角度。
有時是地形切線。
有時只是想把某個細節再修乾淨一點。

 

天色暗下來後,整座雪場幾乎沒有人,只剩板刃劃過雪面的聲音。
很多人第一次見到他,都會先被外型吸引目光。
滿手刺青、皮膚黝黑,不笑的時候有點距離感,甚至曾經在東京車站被警察攔下來盤查。
但真正認識之後,你又會發現另一面。

學生跌倒時,他不會急著催。
有人卡關,他會蹲在雪地裡,一點一點幫對方調整重心與站姿。
因為他其實很懂,那種「明明很努力,卻還是做不到」的感覺。

 

疲憊的日子,讓他開始反思「活著」是什麼
 

疫情那幾年,王康在台北做行銷企劃。
生活看起來很正常。
上班、下班、回家。
穩定,也規律。
但只有他自己知道,整個人其實正在慢慢失去感覺。
長期失眠、情緒低潮,開始對很多事情提不起勁。後來,他固定看身心科,也開始服用抗憂鬱藥物。
「那時候最可怕的,不是難過。」
他停了一下。
「是你會開始感覺不到,自己到底有沒有真的在生活。」
每天醒來、上班、回家。
像被抽掉聲音的日子。
某天下班後,他走進一間拳館。
不是因為想變強。
只是想讓身體先累下來。
讓腦袋安靜一點。
但真正讓他留下來的,其實是在比賽中「必須認清事實」——
你有沒有面對、敢不敢出手、撐不撐得住,一上場就會被看見。

 

一場賽事,讓他開始重新審視自己
 

練了三、四個月後,他報名館內賽。
第一次上場,就輸得很慘。
「輸的那一刻超難過,真的很想哭。」
「因為我以為自己準備好了。」
那一刻他第一次明白:
努力,不等於結果。
但他沒有停下來。

 

比起輸,他更在意的是——
自己到底還差在哪裡?
不夠穩,就重來。
不夠快,就再練。
不夠撐,就繼續打。
三個月後,他再度上場。

 

這一次,他贏了。
但他記住的,不是勝利。
而是那段從失敗裡爬回來的過程。
因為他第一次知道:
真正的進步,不在贏的那一刻。
而在你輸了之後,還願不願意繼續。

 

 

有「面對」的勇氣,讓他不論跌倒幾次都能重新站起


後來,他飛去泰國移地訓練,甚至報名了全國泰拳錦標賽甲組賽事。
那場比賽,後來成了他人生觀的轉捩點。
「我的對手是一位前國手。」
王康苦笑了一下。
「強到像怪物。」

鐘聲一響,雙方接觸不到十五秒,他就被一記重擊 KO。
直接倒地輸掉比賽。
十五秒。
聽起來像笑話。
甚至有點羞辱。
但直到現在,王康都不覺得那場比賽丟臉。
「在台下看他比賽時,我就知道自己大概會輸了。」
「那個差距太大了。」
他笑著說。

「但我還是想站上去看看。」
因為對他來說,比起輸掉,更可怕的是因為害怕,所以連站都不敢站上去。

那場比賽之後,他第一次真正理解:
很多時候,真正的勇敢,不是你有多強。
而是明知道自己可能會輸,你還願不願意往前走。

 

從辦公室到雪場,人生像重開機

 

也是在那幾年,他開始接觸滑雪。
一開始只是朋友找去滑。
沒有期待,也沒有設定。
但第一次站上雪道,他記得很清楚一件事——
腦袋突然安靜了。
不是空掉。
是所有雜訊都被速度壓掉了。
地形、雪況、重心、板子反應。
你沒有時間想別的。
只能活在每一秒。
「滑雪的時候,我會變得很安靜。」
他說。
那種安靜,是他第一次覺得自己「回來了」。
不是變更好。
是終於感覺到自己在動。

去日本當滑雪教練。
對王康來說,不是衝動。
那只是第一次選擇不再壓抑自己。
他裸辭、考證照、飛去藏王。
從台北辦公室,到日本雪場,幾乎是把人生打掉重練。

 

浪漫的雪季背後,是不服輸的韌性
 

第一個雪季並不浪漫。
高強度教學、水土不服,加上長時間待在低溫環境,很冷、很累、很陌生。
短短一季,他瘦了十幾公斤。

白天教課,晚上繼續練習。
即使纜車停了,他還是會一個人留在雪道上滑到天黑。

雪場安靜得只剩聲音。
風、板刃、呼吸。
「那段時間其實很孤獨。」
他停了一下。
「可是我第一次覺得,自己真的正在往想去的方向前進。」

 

滑雪不是征服,是學會不再對抗
 

現在的王康,還是每天滑雪、教課。
但節奏不一樣了。
以前他很急。
想變強、想證明、想追上誰。
現在他比較常做的一件事是——
讓自己慢一點。
因為他終於明白:
雪不會配合你。
山也不會。
你能做的不是控制。
是理解。
而他真正留下來的原因也很簡單——
不是因為贏了什麼。
而是滑雪讓他第一次學會:
不用一直贏自己,也可以往前走。
 

很多事情,你不需要等到準備好了,才開始出發。
有時候真正重要的,是你願不願意走進去。
— 王康